血月当空，万鬼窟深处。
白骨堆砌的王座上，沈夜单手支颐，看着掌心那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幽冥鬼火，叹了口气。
“魔道式微啊……”
想当年，他“九幽魔君”沈夜之名，可止小儿夜啼。麾下十万阴兵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，以生魂炼幡，以婴血炼丹，那是何等的威风！可三百年前，六大正道宗门联手布下“九天荡魔大阵”，将他重创，麾下魔众四散，他这缕残魂侥幸逃入这废弃的万鬼窟，苟延残喘至今。
如今，魔元将尽，鬼火飘摇，堂堂魔君，竟落魄到要吸收窟中最低等的“阴磷虫”散发的微薄阴气续命的地步。传出去，怕是能笑死那些被他屠过满门的老对头。
“唉，虎落平阳被犬欺，龙游浅水遭虾戏……”沈夜文绉绉地感慨了一句，这是他上辈子（没错，他疑似是个穿越者，只是记忆模糊）带来的毛病，时不时就想拽点词儿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叮！检测到符合标准的‘极恶’灵魂波动！】
【‘功德无量’系统绑定中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！宿主您好，本系统旨在引导宿主洗心革面，积德行善，早日成就无上功德道果！】
沈夜手一抖，掌心的鬼火差点灭了。
“谁？！”他残魂猛地绷紧，神识如触手般扫过空荡荡的洞穴，却一无所获。那声音，直接响在灵魂深处。
【宿主无需惊慌，本系统乃无上存在所造，旨在普度众生。检测到宿主罪孽值：999999+（已达上限），业力缠身，永世难入轮回。唯行大善，积大德，方可抵消罪孽，重获新生，甚至有望功德成圣！】
“功德？行善？”沈夜愣了片刻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，残魂都因“笑”而波动起来，“哈哈……哈哈哈！小东西，你可知道本座是谁？本座炼过的生魂，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！你让本座行善积德？”
【系统清楚宿主身份。正因如此，宿主每行一善，所获功德将是常人数倍、数十倍！正所谓，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。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……】
“闭嘴！”沈夜不耐地打断系统的“谆谆善诱”，眼神阴冷下来，“本座纵横世间千年，只信弱肉强食，强者为尊。什么功德，什么轮回，狗屁不通！你有本事，就灭了本座这缕残魂，否则，滚！”
沉默。
就在沈夜以为那莫名其妙的东西已经离开时——
【叮！新手强制任务发布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于一昼夜间，拯救‘清河村’村民（共计八十七人）免于‘血狼盗’屠戮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根据拯救人数及评价，发放相应功德点。功德点可用于修复神魂、提升魂力、兑换系统物品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天罚雷劫（削弱版）一道。以宿主当前状态，魂飞魄散率为99.7%。】
沈夜的残魂波动骤然停滞。
天罚雷劫？哪怕削弱版……他现在这状态，别说一道，一丝余波就能让他彻底湮灭。
“你……”沈夜咬牙切齿，却无可奈何。他能感觉到，那所谓的“系统”并非虚言恫吓，一种冥冥中的致命锁定感，已然萦绕魂体。
“……血狼盗在何处？清河村又是何方？”半晌，他阴沉地问道。
【目标位置已标记。血狼盗，共三十五人，首领为炼气五层体修，余者皆为武者。预计明日午时抵达清河村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当前魂力微弱，建议智取。】
“智取？”沈夜残魂闪烁，发出低哑的嗤笑，“本座杀人无算，救人……倒真是头一遭。”
他“看”向系统标注的位置，距离万鬼窟约三百里。以他现在的速度，飘过去得大半天。
“功德点……能修复神魂？”他问。
【基础‘凝魂露’（可稳定当前神魂，小幅修复），需10功德点。】
沈夜不再言语，残魂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，悄然飘出万鬼窟，融入沉沉的夜色，朝着清河村方向而去。月光下，那黑烟稀薄，却带着一股千年魔头特有的、冰冷的死寂。
次日，午时将近。清河村外十里，乱葬岗。
三十余名凶神恶煞、骑着剽悍黑马、手持染血兵刃的汉子，正聚集于此。为首者是个独眼壮汉，满脸横肉，气血旺盛，正是血狼盗首领，独狼。
“大哥，探子回报，清河村确如肥羊，青壮不多，粮食女人却不少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谄媚道。
独狼舔了舔刀刃，狞笑：“好！老规矩，男的全杀，粮食财物带走，女人和半大孩子绑了，卖到黑矿去！动作都快些，完事去下一家！”
“是！”众盗轰然应诺，杀气腾腾。
然而，他们没注意到，乱葬岗弥漫的淡淡灰雾，比平日浓郁了一丝。雾气中，一缕细微到极致的黑烟，正缓缓渗入每个盗匪的影子里。
沈夜的残魂，就藏在独狼的影子里。他此刻虚弱无比，强行施展这“影附”之术已是极限。他冷冷地“观察”着这群蝼蚁。炼气五层？在他全盛时，吹口气就能灭杀一片。但现在……
“系统，若本座现在直接冲击这独狼神魂，有几分把握灭杀？”他在心中冷冷问。
【分析中……宿主当前魂力强度，约为炼气三层修士水平。独狼为炼气五层体修，气血旺盛，神魂受肉身庇护。宿主直接冲击，成功概率低于5%，且会暴露，引发围攻。】
“那就换个法子。”沈夜漠然道。他千年魔君，杀人的法子，可不止硬碰硬一种。救人？他不会。但借刀杀人，驱虎吞狼，或者……让目标自相残杀，他可是行家。
他的残魂微微波动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专门挑动负面情绪与内心恐惧的“魔念”，悄无声息地，顺着影子，钻入了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盗匪心神深处。
瘦子正想象着进村后的烧杀抢掠，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，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盯上了。他下意识地看向首领独狼，却见独狼那仅剩的独眼，在灰雾中似乎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，正死死盯着他，眼神冰冷，充满……杀意？
“大、大哥？”瘦子一哆嗦。
独狼皱眉：“猴三，你鬼叫什么？准备出发！”
“是，是……”猴三低下头，心跳如鼓。大哥为什么那样看我？难道他知道了？知道了上次劫掠后我偷偷私藏了那对玉镯？还是知道了我和三当家的小妾……不对，大哥一定想杀我！他想独吞！每次都是我们拼命，好处他拿大头……
魔念如同落入干柴的火星，瞬间引燃了猴三心中本就存在的猜忌、贪婪和恐惧。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，身体微微颤抖，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。
同时，沈夜的另一缕微弱魔念，飘向了队伍中一个面容阴沉、对独狼屡次分配不满的三当家。魔念放大他心中的怨毒与野心：“独狼刚愎自用，早该换人坐了……这次是个机会……”
他又分出一丝丝力量，影响了旁边两个本就暴躁易怒的盗匪，让他们莫名觉得身边的同伴似乎对自己不怀好意，手总是离刀柄太近……
乱葬岗的灰雾，似乎更浓了。气氛莫名变得压抑、诡异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上马！”独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，但具体说不上来，只是心头有些烦躁，厉声喝道。
“是！”众盗应声，纷纷上马。然而，就在猴三上马之际，他因为心神不宁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，下意识推了旁边的同伴一把。
“你推我作甚？！”那同伴本就因魔念影响而疑神疑鬼，此刻被推，顿时大怒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猴三慌忙辩解，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独狼，充满了惊惧。
独狼见他眼神闪烁，鬼鬼祟祟，心中那点烦躁化为怒火：“废物！连马都上不好！”
这句呵斥，在猴三被魔念侵蚀的心神中，无异于最后的通牒和羞辱。他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理智的弦崩断了。
“独狼！你欺人太甚！”猴三嘶吼一声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竟拔出匕首，狠狠刺向身旁刚刚骂他的那个同伴！
“噗！”匕首入肉，鲜血迸溅。
“猴三你找死！”那同伴的兄弟目眦欲裂，挥刀就砍向猴三。
“保护大哥！” “猴三反了！” “三当家小心！”
场面瞬间失控！猜忌链被彻底引爆。在沈夜那精妙挑拨、放大各自心中恶念与恐惧的魔念影响下，这群本就没什么道义可言的亡命之徒，瞬间陷入了疯狂的互殴和猜忌之中。平时积累的矛盾、分赃的不均、彼此的提防，在这一刻全部爆发。
独狼又惊又怒，连杀数人想要控制局面，却反而被红了眼的属下围攻。三当家眼神闪烁，趁机带着自己的心腹扑向独狼，显然想趁机夺权……
惨叫声、怒骂声、兵刃碰撞声、临死哀嚎声，在乱葬岗此起彼伏。灰雾被血腥气浸染，变得更加浑浊。
沈夜的残魂，早已悄然脱离了独狼的影子，飘到不远处一棵枯树的阴影中，冷漠地“看”着这场自相残杀的闹剧。他几乎没消耗什么力量，只是巧妙地拨动了那几根关键的“弦”。
“人心之恶，甚于鬼蜮。”他低声自语，仿佛在欣赏一场由自己编排的戏剧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，乱葬岗恢复了寂静。三十五名血狼盗，躺倒了一地，几乎人人带伤，大半已经毙命，少数重伤者在血泊中呻吟。独狼被三当家偷袭，胸口插着一把刀，瞪大眼睛，死不瞑目。三当家也没讨到好，被独狼临死反扑重伤，此刻靠在一块墓碑上喘着粗气，眼中尽是茫然和恐惧，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沈夜不再关注他们。他“看”向三百里外，那个平静的、对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的小村庄。
【叮！检测到血狼盗已丧失行动能力，清河村八十七人免于屠戮危机。】
【新手任务‘拯救清河村’完成！】
【开始结算……】
【拯救人数：87人（直接）】
【任务评价：甲上（以最小代价，从根本上消除威胁，且未暴露自身，手段‘精妙’）】
【获得功德点：870点（基础100点 + 评价加成770点）】
【功德点已发放。检测到宿主神魂濒临溃散，自动兑换‘凝魂露’（-10点），并使用。】
一股清凉、温和、充满生机的奇异能量，凭空出现，涌入沈夜那残破不堪的魂体。如同久旱逢甘霖，他那即将熄灭的魂火，瞬间稳定下来，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、壮大了一小圈！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如萤火比之皓月，但至少，他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会突然消散了。
久违的“力量感”，哪怕只有一丝，也让沈夜残魂舒爽地微微战栗。他感受着魂体的稳固，看着系统界面显示的剩余860点功德，以及那个刚刚解锁的、琳琅满目的“功德商城”——里面罗列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宝物、功法、甚至神通简介，虽然绝大部分灰色不可兑换，但最前面几样已然点亮。
【凝魂露】（10点）：……
【养魂丹】（100点）：可较大幅度修复与滋养神魂。
【小功德光环】（被动，500点）：小幅提升宿主气运，降低被恶意探查发现的概率，对低级邪祟有一定威慑。
【《基础炼神诀》】（300点）：正统神魂修炼法门，中正平和，有固本培元之效。
沈夜沉默地看着。功德……原来真的有用。而且，获取似乎并不难？至少，这个“新手任务”对他而言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。
他再次将“目光”投向那片血腥的乱葬岗。幸存的几个重伤盗匪，正在痛苦哀嚎，慢慢走向死亡。
【触发随机任务：终结痛苦。】
【任务内容：终结乱葬岗幸存盗匪（6人）之痛苦，助其早入轮回（伪）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预计每终结一人，可获得1-5点功德。（注：此行为符合‘止杀’、‘结束痛苦’之微末善念，但因目标为恶徒且由宿主间接导致，功德极微。）】
沈夜残魂飘然而下，如同无形的死神，掠过那几个重伤者的脖颈。微弱的精神冲击，瞬间断绝了他们最后的生机。哀嚎停止。
【叮！随机任务完成。获得功德点：18点。】
【当前功德点：878点。】
沈夜感受着魂体又微不可查地凝实了一丝，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。杀这些蝼蚁，居然也能得“功德”？虽然少，但确确实实增加了。
他看向系统商城里的《基础炼神诀》和“养魂丹”。
“系统，”他忽然在心中问道，语气平淡无波，“若本座以魔道手段，行此等……‘功德之事’，可会阻碍？”
【天道至公，只问结果，难究其心。宿主所得功德，真实不虚。】系统回答得一板一眼，【然，若宿主心怀叵测，以善为名，行大恶之事，则业力反噬，尤甚往常。望宿主谨记。】
“结果？呵呵……”沈夜低笑起来，残魂在渐散的灰雾中微微摇曳，透着一股邪异的愉悦，“也就是说，只要事情做‘对’了，过程如何，并不重要？”
系统沉默，算是默认。
“甚好。”沈夜缓缓飘起，望向更广阔的天地。他的魂体在凝魂露的作用下，已能支撑更快的移动和更细致的感知。
千年魔君，此刻心中毫无“放下屠刀”的觉悟，反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兴味。
原来，积德行善，还能这么“玩”。
用魔头的手段，达成“功德”的目标。用算计人心，代替打打杀杀。用最小的代价，换取实实在在的、能修复甚至增强自身的力量。
这比单纯的杀人夺宝、炼魂修行，似乎……更有趣，也更“高效”？
至少，安全得多。
他“看”了一眼商城里的“小功德光环”。降低被发现概率？对现在的他，堪称神器。
“兑换，‘小功德光环’。”
【兑换成功，消耗500功德点。小功德光环（被动）已装备。】
刹那间，沈夜感觉自己的残魂似乎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、却真实存在的、温和莹润的光晕，他与此方天地间那种隐隐的排斥感和“异味”（对正道修士而言的魔气），似乎被这层光晕遮掩、淡化了许多。
【当前功德点：378点。】
【叮！新任务发布（可选）：】
【任务一：前往‘黑山镇’，超度因战乱枉死、滞留不去的三百怨魂，化解当地阴煞。奖励：预估功德点300-600点。风险：低。】
【任务二：查明‘青林县’近期孩童失踪真相，解决祸源。奖励：根据解决程度发放。风险：中。】
【任务三：收集材料，修复万鬼窟外围基础幻阵，避免阴气外泄惊扰凡人。奖励：功德点100点，基础阵法心得一份。风险：极低。】
沈夜扫过任务列表，残魂无声地笑了笑，透着千年老魔的冰冷与算计。
“系统，接任务三。”
“然后，去黑山镇看看。”
“超度怨魂？本座最擅长了……毕竟，”
他化作一道淡不可察、却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祥和光晕的黑影，朝着黑山镇方向飘去，低语随风消散：
“让他们魂飞魄散，彻底安息，也算一种……‘超度’，对吧？”
夕阳西下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影子，似乎不再纯粹是黑暗，边缘处，竟泛着一点点难以形容的、矛盾的微光。
苟延残喘的魔头，找到了新的“修炼”方式。而这方天地，似乎还没有意识到，一个立志于“功德成圣”的怪物，已经悄然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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